第252章 灰暗夢境

陸時衍将二人親昵缱绻的樣子盡收于眼底。

他心知肚明，有齊峥在，自己和裴起之間，只能止步于朋友關系，再也沒有可能了。

可心底那點卑微的念想始終舍不得熄滅，他仍抱着一絲渺茫奢望，或許能借着錄綜藝這僅剩的半個月的時光，讓裴起的目光，能再次分一些給他。

———

二樓露臺晚風習習，沈屹倚着欄杆，抱着吉他低聲試彈新曲譜子。

衆人随意圍坐一處，氛圍松弛。

S國的夜空澄澈乾淨，遠勝擁擠喧嚣的A市。

漫天星子低垂閃爍，天空乾淨得近乎不真切，仿佛擡手便能觸及滿目星光。

直播間的觀衆也被這份靜谧溫柔打動，漸漸褪去喧嚣，安靜地和衆人一起賞月聽曲。

“該吃藥了。”

齊峥折返走進廚房，接了一杯溫度恰好的溫水，掌心裏托着各色藥片，補鐵劑、維生素、鈣片，樣樣齊全。

三年前那場變故大傷根本，耗空了裴起的身子，留下經年難愈的傷痕。

自那以後，齊峥便從裴珏手中接過了照料裴起的所有瑣事，日複一日，雷打不動督促他按時服藥。

裴起微微垂眼，就着齊峥攤開的掌心，将大大小小的藥丸含入口中，仰頭就着溫水緩緩咽下，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。

這是直播間觀衆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畫面，大家滿心詫異。

誰也未曾料到，看似已經回歸熒幕的裴起，竟需要常年服食這麽多的藥物調養身體。

就連陸時衍，看着他早已習慣的模樣，眼底也掠過一絲心驚與刺痛。

唯獨裴起面色平靜，仿佛早已習以為常。

他目光落在撫琴的沈屹身上，待一曲終了，便坦然擡手，笑着送上真誠的掌聲。

夜色漸深，晚風漸涼，衆人陸續起身回房歇息。

這一夜，陸時衍徹夜輾轉，遲遲無眠，直至天邊泛起薄亮天光，才堪堪陷入沉睡。

夢境翻湧不休，過往悉數重現。

從他與裴起在《山河》拍攝的初遇相識，到望陽山最後的一次見面，一幕幕畫面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掠過。

可夢境的最後，所有的一切美好破碎。

他看見裴起一身死寂，毫無生氣地躺在漆黑的棺木之中。

天降黑雨，淅淅瀝瀝覆滿天地，連他眼眶滾落的淚水，也被染成墨色。

偌大世界淪為一場無邊噩夢，時間靜止，萬物沉寂，連同他胸腔跳動的心髒，也驟然停止。

“陸哥，該集合了。”

次日清晨，導演組換了叫醒鬧鐘。

樓下早餐早已備好，嘉賓悉數到齊，連裴起與齊峥也也已經下樓落座，唯獨不見陸時衍的身影。

同住二樓、門對門的寧芷，猶豫片刻後鼓起勇氣叩響他的房門，屋內卻一片安靜，沒有回應。

“陸哥睡覺習慣戴耳塞，應該聽不到。”

裴起緩步上樓，輕聲提醒道。

衆人耐着性子反複敲門，等了整整十餘分鐘，房門依舊緊閉，屋內寂靜得反常。

“拿備用鑰匙吧。”

裴起心頭一緊，一股莫名的不安驟然湧上。

以陸時衍的自律性子，絕不會無故缺席錄制，這般情形有些不對勁。

此刻直播鏡頭尚未開啓，并未對外錄制。

別墅備用鑰匙需經過主人齊峥許可才能取用。

齊峥已然緊随而至，立在裴起身後，伸手握住他的手。

他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占有欲，不願讓裴起憂心，沉默颔首應允。

導演組取來鑰匙，輕輕推開房門。

顧及陸時衍的隐私，衆人幾番斟酌，最終決定讓裴起獨自入內叫醒。

寧芷身為女生不便貿然闖入，其餘人與陸時衍相交尚淺，唯有裴起，與他相識最久、最為相熟。

推門之前，裴起反手輕輕回握齊峥的掌心，回頭溫聲安撫。

“我進去看看，确認陸哥沒事就出來。”

“有事喊我。”

齊峥低聲叮囑，目光追随着裴起邁入房間的背影，眼底神色緊繃。

屋內光線昏沉幽暗，隔絕了室外所有晨光。

裴起伸手扶着冰涼的牆壁，摸索着打開了客廳的燈。

裏間卧室的遮光簾拉得嚴絲合縫，密不透風，将天光徹底隔絕，沉在一片無聲的昏暗裏。

整間房靜得落針可聞。

“陸哥？”

裴起對着床喚了一句，寂靜的卧室裏，沒有傳來絲毫回應。

他擡手點亮手機手電，細碎白光破開昏暗，循着牆面摸到卧室開關。

啪嗒一聲。

暖白燈光驟然鋪滿整間卧室，驅散了滿室沉沉陰霾。

床上的人影蹙了蹙眉，刺眼的光亮撞入眼簾。

而在朦胧恍惚的視線裏，周遭灰暗的一切，在看清那道清瘦身影的剎那，終于染上鮮活的色彩。

方才夢境裏無邊無際的壓抑與漆黑，因為裴起的出現，悄然消散。

“裴……起……”

陸時衍的嗓音沙啞破碎，斷斷續續萦繞在空氣裏，呼吸滾燙，帶着高燒未退的灼熱感。

“你終于……終于……肯來我的夢裏了……”

裴起心頭一緊，瞬間反應過來：“陸哥，你發燒了！我去喊人！”

話音未落，陸時衍驟然迸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道，長臂一伸，死死将身前的人拽進懷中緊緊箍住。

“陸哥！你醒醒！放開我！”

裴起猝不及防被他禁锢住腰身，連忙用力掙紮。

可男人高燒昏沉之下，力道偏執又強悍，将他鎖在懷裏，沒辦法掙脫。

“裴起……就一會……”

陸時衍意識混沌，眉眼覆着濃重的疲憊與病态沙啞，喃喃呓語裏滿是卑微缱绻。

“在夢裏……讓我抱一會就好……”

門外的齊峥聽到了裏面的聲音和屋內的拉扯動靜，他再難克制，快步推門而入。

一眼便看見陸時衍失控禁锢住裴起的模樣，眼底僅剩的理智瞬間崩碎。

“姓陸的！你弄疼他了！”

他大步上前，攥緊五指一把揪住陸時衍的衣領，力道淩厲，擡手的拳頭帶着極致的怒意，即将狠狠落下。

“齊峥！別動手！松開！”

裴起心頭驚慌，不顧自身被桎梏的處境，立刻擡手環住齊峥的腰，用力按住他暴怒的身形，柔聲急切地安撫。

“他發燒糊塗了，不清醒的！我沒事……真的沒事，齊峥，你看看我！”

熟悉的聲音從他懷裏響起，才堪堪拽回齊峥瀕臨失控的理智。

他僵滞一瞬，緩緩收回懸在半空的拳頭，力道極重的松開了攥着陸時衍衣領的手。

下一瞬，他反手将裴起一把攬進自己懷裏，周身寒氣翻湧，面色鐵青駭人。

門口圍站着一衆工作人員與嘉賓，人人神色忐忑。

屋內劍拔弩張的氛圍清晰傳來，可沒人敢貿然上前。

陸時衍、齊峥二人，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，都絕非他們能夠招惹的。

眼見齊峥沉着臉，擁着裴起轉身離去，周身低氣壓凜冽迫人，衆人更是屏息噤聲，不敢有輕舉妄動。

“陸哥發燒了，麻煩導演組立刻聯系醫生過來。”

裴起被齊峥攬在懷中，輕聲從容吩咐，身子卻被人帶着，快步離開了房間。

臨走前，他轉頭看向門口的寧芷，叮囑她：

“要麻煩你照看一下陸哥。”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被點名的寧芷立刻應聲，鄭重點頭應下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